外军研究|美军士官制度研究

摘要

在世界军事史上,士官制度已经走过五百多年的历史。
经过长期演化,史上最大的职业化军队-美军,已经把士官制度运用得炉火纯青。
对这一制度的研究,不仅是组织管理的有效手段,也是观察西方文化的绝佳窗口。

美军战斗人员中,分为军官、准尉(技术专家)、军士和士兵四类。士官(Non-Commissioned Officer,直译为“未被任命的军官”,简称NCO。海军和海岸警卫队称为 Petty Officer,简称 PO),也泛称军士(Sergeant),士官制度最早出现于15世纪的法国,当时是作为军官制度的补充而设立的,此后为各国广泛采用。

美军人员编制序列

独立的管理系统:士官指挥的军队

美国海军陆战队士官手册:
“一个军官刚出学校门,又没有士官在他跟前告诉他一些工作窍门以避免问题的发生,那会怎样?”
“没有士官做中间人,对纪律至关重要的命令的威严不复存在。”

美军士官序列

士官都是各自专业的骨干能手,不仅能胜任初级指挥员和助理教官,负责日常训练和管理,而且还负责本专业设备的技术操作与维修,确保武器装备在作战训练中始终保持良好状态。美军中许多士官任小单位或技术性工作的领导,或负责训练士兵掌握单兵技能,是美军的直接监督者。除了胜任基层职务,在营级设有一级军士长(美军基本指挥单位,相当于多数国家团级建制),师旅一级的军士长,不仅负责制定计划,向军事主官提供作战建议,还负责反映士兵意见,维护士官、士兵权益等类似“工会主席”的职责。不仅在作战单位,士官还可以在国防大学担任教官,在领导机关-国防部和军兵种司令部,到处到可以看到士官的身影。例如陆军参谋长(司令)的直接下属中就包括一名总军士长:

陆军参谋长(Chief of Staff of the Army)

  • 陆军第一副参谋长(Vice Chief of Staff of the Army)
  • 美国陆军军医总监(Surgeon General of the Army)
  • 国民警卫队局局长(Chief, National Guard Bureau)
  • 陆军后备队局局长(Chief, Army Reserve)
  • 总法律顾问(Judge Advocate General)
  • 陆军总军士长(Sergeant Major of the Army)
  • 后勤副参谋长(Deputy Chief of Staff (Logistics)) (G-4)
  • 工兵主任(Chief of Engineers)
  • 项目副参谋长(Deputy Chief of Staff (Programs)) (G-8)
  • 设施管理助理参谋长(Assistant Chief of Staff, Installation Management)
  • 美国陆军设施管理司令部(United States Army Installation Management Command)
  • 人事副参谋长(Deputy Chief of Staff (Manpower)) (G-1)
  • 情报副参谋长(Deputy Chief of Staff (Intelligence)) (G-2)
  • 计划、作战与转型副参谋长(Deputy Chief of Staff (Plans, Operations and Transformation)) (G-3/5/7)

独立的训练系统:士官学校

美军的士官培训由一名国防部助理部长主管,四大军种不仅各有一名副参谋长负责,形成“基地训练中心-士官学校-军种士官学校”三级培训系统。美军共有七十多所院校可培训士官,开设上千类课程,包括了所有专业领域,甚至涵盖了管理、商业等社会通用专业,这些院校实行统一的考核标准。在电影《深海潜将》中,男主人公之所以要在训练学校玩命,就是因为只有在士官学校中毕业才可以晋升技术等级、晋升军衔,最终获得海军最高士官军衔。

海军潜水学校

入学的时候,伙夫还只是一名海军中士

士官学校的教官也是士官

潜水学校毕业后,晋升到E6这个衔级可以达到中产阶级生活水准
潜水学校毕业后,晋升到E6。中级士官序列中的最高等级,一般可以获得中产阶级生活水准。当然艺术作品免不了浓缩和美化,真实历史原型更加曲折。详见 Master Chief Boatswain’s Mate Carl Maxie Brashear,USN

July-September 1960 Deep-Sea Diving School, Washington, D.C.–Student, failed the course

September 1960-March 1961 USSNereus(AS-17)–Deck Division Chief Boatswain’s Mate

March 1961-April 1962Fleet Training Center, Pearl Harbor, Hawaii–Chief Master-at-Arms; Requalified as Second Class Diver; Temporary Additional Duty with Joint Task Force Eight

April 1962-October 1963 USSCoucal(ASR-8)–Ship’s Chief Boatswain’s Mate; Second Class Diver; Underway Officer of the Deck; In-Port Duty Chief

October 1963-June 1964 Deep-Sea Diving School, Washington, D.C.–Student, graduated as First Class Diver

  • E1— NDSR— Navy DiverSeaman Recruit
  • E2— NDSA— Navy DiverSeaman Apprentice
  • E3— NDSN— Navy DiverSeaman
  • E4— ND3— Navy Diver ThirdClass
  • E5— ND2— Navy DiverSecond Class
  • E6— ND1— Navy Diver FirstClass
  • E7— NDC— Chief Navy Diver
  • E8— NDCS— Senior ChiefNavy Diver
  • E9— NDCM— Master ChiefNavy Diver

听证会上伙夫的军衔是:E8 Senior Chief 也就是说距离海军最高士官军衔只差一步

独立的文化系统

是否形成自己独特的传统和身份认同,是一个阶层成熟度的主要指标。

士官长的办公室

美军101师为例,在官方礼仪序列上,该师总军士长甚至比师参谋长(准将)靠前。他的办公室,就在师长(少将)的办公室旁边,墙上是101师历任总军士长的照片,桌子上堆满文件。

太太随军
已婚的士官和军官一样都有单独的住房,有自己的俱乐部,也有太太俱乐部。有些人住在营区外,在101师我们看到很多士官是开着车来到军营,就象上下班一样。当士兵是他们永久的职业,而这一职业有着完整的晋升阶梯。

潜水学校的士官俱乐部

老士官:连队灵魂

美军的新兵训练,全权由士官负责。

负责新兵训练的教育士官长(标志性的帽子)

像美国海军陆战队这种一线作战单位中,狙击手能够服役到接近60岁。

老资格狙击手

左:医院里负责军纪的士官长(注意它的徽章)右:手眼通天的老比利

前:老比利不仅是资深技术教练,也是牛逼闪闪的人生导师 后:人事处上校官僚、一大票退休海军高级将领

勋章荣衔

礼者,敬人也。

高级士官的礼服零碎不比四星上将少。
美军总军士长和四星上将

目前识别体系中有两个明显漏洞,更多内容请参考 >>> 美军授勋和嘉奖制度观察
1.勋略:实质只能反映级别,而不能体现是否获得勋章
2.士官和列兵一样,只有国防服役章,没有勋略
3.总体简单粗暴,无法体现个性

看起来很屌的样子

经典片段:海军听证会门口

警卫:海军陆战队 中士 军衔E5
抽烟斗的比利:军衔 E7 (影片中就至少三次犯错误,三次被降级,依然属于高级士官序列)。胸口上勋略,勋章一堆就不列举了,最顶上的是海军十字勋章(非常牛逼,混到将军都未必有)。
袖子上的斜杆也很考究。一道代表服役3年,老比利有7道杆,即服役21年。伙夫是4道,即12年。颜色也有区分,黄色表示持续N年没有犯过任何错误,是一个好学生,红色则表示犯过错误、受过处分。这是一位功勋卓著、超长服役的老兵、还TM不怕犯错误的牛人,哪个警卫敢拦啊!

制度基石

美军太平洋总部总军士长、空军一级军士长詹姆斯·A·罗伊,曾经率领美军士官代表团访华,在结束访问回国后评价说:“如果让我评价解放军的士官队伍,我要说他们的士官全是技师。”美军士官代表团参观了位于武汉的一所士官学校,里面的训练大多是技术性的。“他们很单一,解放军的士官只是作为技师培养的,而美军各级单位中都有士官担任领导者。”

这一尖锐评论,通过大量影视作品中也可以得到印证:优秀士兵一定都在梦寐以求考军校、有朝一日当干部,要么编造一个神话、斩杀大BOSS之后可以提干当官,要么再不济也要进入所谓“特种部队”、有朝一日可以比军官还牛逼。

编剧的胡编乱造也有其深刻的现实原因:
天朝士官并不像美军,是一个从上到下的独立阶层,有自己的管理、晋升系统,以及文化传统。

中美两军总人数大致相当,美军150万,解放军200万,在士官制度方面出现如此显著的差异,至少有以下四个方面的原因:

宪法基础:以文制武

政治传统、英国的历史、自身痛苦的经历必将影响制宪者对于和平时期常备军威胁的认知。制宪者认为和平时期建立军事组织很有必要,但是如何防止他们在军事权的行使时不致于推翻宪法、颠覆共和政体?

具体来说,就是彻底的文官节制武将的制度设计(civilian control of the military),消除军事力量的威胁。

1.文职的总统担当陆海军总司令,并通过提名国防部长领军,将军队置于民选政府的控制之下。
2.国会掌握宣战权。审议并批准高级将领人事任命。
3.国会立法设置军衔、职务、人员编制,批复军费预算。军队不能自我扩张。

《1947年国家安全法案》 授权成立了国家军事机构,设立了国防部长一职,作为国家军事机构的首长。美军的《士官条例》和《军人条例》中明确规定了士官的职责、地位和任务。美军高级士官的权力和待遇与低级军官大致相同,但是士官的服役期限较长。

思想基础:官兵分离

从社会学角度看,政务和事务分离的思想在“盎格鲁-撒克逊”文化传统中源远流长。早期近代军队的士兵通常来自农民、手工业者和无业游民,军官则主要来自贵族阶层,军官负责代表统治阶层掌握武装,士官则作为军官的助手,负责管理士兵。二者社会地位、待遇、生活习惯有如云泥之别,这种分工还很容易世袭罔替,阶层鸿沟愈加根生蒂固。

从军事学角度看,军官企图来做军士长的工作是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军官的职责首先是指挥、谋划,着眼于未来,如果将大量时间用于事务性管理,例如士兵基础培训、卫生、纪律、个人纠纷等等,则无法集中精力本职工作。事务性工作和创造性工作,二者体制不同、训练方法不同、对人的知识结构、素质要求更加不同。

1778年,华盛顿任命自己的亲密战友弗里德里希·冯·斯图本将军对军队进行重组,斯图本效仿普鲁士军队,取消由军官训练士兵的做法,而是设立第一军士长来训练士兵。到现在,当美军连指挥官在做出涉及士兵问题的决策前,都会听取第一军士长的意见。

技术基础:技术密集型 & 高度流动性

美军应该是全世界技术密集度最高企业级组织。陆、海、空、天、网络空间,遍布全球的军事基地和监测网络,高频率地进行战争行动,作战、训练、休整、装备维护保养、补充新技术,日夜轮转、马不停蹄。作为全球少数全志愿兵役制国家,美军又是流动性最强的军队之一。多数士兵参军的理由无非是:学技术、赚奖学金、赚保险金、赚公民身份等等,对他们来说,当兵只是打份工。合同到期日那天,不管大兵们身处世界上哪个角落,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放下手上的工作,坐上回家的航班,去上学、去干自己喜欢的事。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相对稳定的士官队伍,根本无法维持运转。目前美军通常一个营级单位,就会有20多个高级士官(35岁左右)。

财务基础

美军士官基本薪酬,下士2.4万美元、中士2.6万美元、上士2.8万美元、三级军士长3.3万美元、二级军士长3.8万美元、一级军士长4.5万美元。

2019 财年美军涨薪之后的最新数据为:二等兵的基本工资每月为 1553 美元(现役军人最低工资),士官每月 2195-8242 美元,准尉3117-10223美元,下级军官每月3189-6917美元,中级军官4836-11902美元(军校学员每月1116美元,少尉每月3189美元,少校4836美元,上校6722美元)。

中高级士官的工资水平可以达到少尉到少校区间。这有利于激励士官继续服役,使其熟练掌握专业技能,维持职业化军队的专业性。

除了基本年薪以外,士官还享受各种补助和津贴,如伙食补助、医务津贴、房租补助、执行危险任务补助、接触核武器补助、海外服役补助、作战补助等10余项,各种补助及津贴的数目相当大。此外,士官可以婚恋、家属可以随军、享受军队医疗保险,退役之后海可以获得奖学金。

老比利的一身行头,价值不菲

丰厚的士官待遇,除了美军预算体量巨大之外,不可忽视一个重要特征:
美军有着世界上最小的将官比例,这是拥有最大士官比例的重要前提。

美军官兵比例

美国陆军 军官 准尉 士兵 合计 官兵比
装甲旅 2020年 360 7.69% 43 0.92% 4276 91.39% 4679 -0.6%(减少28人) 8.42%
装甲旅 2014年 351 7.55% 43 0.92% 4257 91.52% 4651 -2%(减少92人) 8.24%
装甲旅 2013年 365 7.70% 41 0.86% 4337 91.44% 4743 8.42%
步兵旅 2020年 273 6.39% 43 1.00% 3956 92.60% 4272 -0.86%(减少37人) 6.90%
步兵旅 2014年 347 8.05% 44 1.02% 3918 90.93% 4309 -3.4%(减少153人) 8.86%
步兵旅 2013年 358 8.02% 42 0.94% 4062 91.04% 4462 8.81%
骑兵旅 2020年 342 7.96% 40 0.93% 3916 91.11% 4298 -4.3%(减193人) 8.73%
骑兵旅 2014年 343 7.64% 43 0.96% 4105 91.41% 4491 -0.2%(减少10人) 8.36%
骑兵旅 2013年 348 7.77% 42 0.94% 4091 91.30% 4481 8.51%

结论

结构决定性质。

综上所述,全面士官制度在人才培养、文化传承、作战效能、军费投入产出比等方面有巨大优势,但是该制度本身并不是空中楼阁,而是一系列社会制度设计的组成部分。在社会心理、法律框架等方面有诸多前提条件,特别是战争压力(外部)、立法审查压力(内部)两个决定性驱动因素。某些国家也在大规模推进士官制度改革,其是否能成功的关键,在于是否能解决官兵比例过高的问题。最重要的观察指标就是:是否能裁撤一半以上将官,即减少2000名少将以上军衔编制。

最后重申,美军士官制度成功的重要经验之一是:为士兵设计上升通道,给予更多责任和待遇;坚决把军官必须从事务性工作中解放出来,投入到更有价值的创造性活动中去。东方传统中,“学而优则仕,技而忧则仕”的观念深入人心。潜意识里面,很多时候还是比较喜欢把技术专业型人才摆在经营管理岗位,或者把经营管理人才捆绑在事务性劳动中,如果有一些实际工作经验思考的话,应该知道,这些行为都会造成无可估量的损失和浪费。

军官、士官、士兵的知识结构、能力素质、目标责任不同,也就必须有不同遴选、训练、考核模式。任何制度都不是完美的,美军也出现过很多失败的实践,例如“摇一摇军士”。 越战时期,小威廉-卡利带领的第11步兵旅因美莱大屠杀获得了特别嘉奖,这说明受“专家”崇拜的影响,军队也盛行“文凭主义”,即获奖情况决定晋升情况。“嘉奖泛滥成灾,结果写嘉奖令成为了一门艺术。”士兵被莫名其妙地授衔:“我们叫他们‘摇一摇军士’。找个二等兵,稍微训练一下,再要一两下,就宣布他成为了军士。” (注解:“Shake-and-bake sergeant”。Shake-and-bake 是卡夫食品公司推出的一款产品,该产品把生肉片和调过味的面包屑放在一起装在小袋里,这样摇一摇让面包屑附着在生肉片上就可以直接烘烤了。这一问题留待以后详细讨论。

附表

列兵:E1-E3 初级士官:E4

骨干:中级士官 E5-E7

《潜艇总动员》剧照

中级士官可以说是美军的中坚力量,在技术密集度很高的海军更是如此。如电影剧照:前:E5 声纳技师 后:E6 机械技师
中:O3 年轻的海军上尉(军官Officer属于完全不同的晋升培养体系)

专家/领导者:E8-E9
这个阶层人数很少,服役时间很长。总军士长,每个军种一个。从称呼上看,E9通常也分为两个序列,一是Master,即某一专业领域绝对的专家,应该主要负责教育、训练。另外就是Command,指挥、管理的成分更明显,他们是高级军官的直接助手。

美陆军士官军衔

  • 美军基本工资表(2019财年,单位:美元)
类别 军衔 薪资 备注
士兵 二等兵 1553/month Max=2234/month
士官 2195~8242/month
士官 下士 $2.4w/year
士官 中士 $2.6w/year
士官 上士 $2.8w/year
士官 三级军士长 $3.3w/year
士官 二级军士长 $3.8w/year
士官 一级军士长 $4.5w/year
准尉 $3117-$10223/month
军官 军校学员 $1116/month
军官 少尉 $3189/month
军官 少校 $4836/month
军官 中校
军官 上校 $6722/month 服役6年:7900
服役26年:11669
军官 准将 $8300/month 将官:$8866 ~ $16211

具体到2019财年美国现役军人的基本工资数额。从最低等级开始,一名二等兵的基本工资每月为1553美元,这是美军现役军人的最低工资,士兵每月最高工资2234美元。士官每月2195-8242美元。准尉3117-10223美元。下级军官每月3189-6917美元,中级军官4836-11902美元,将官8866-16211美元。

这样一来,少尉每月3189美元,少校4836,上校6722,准将每月8300美元。军校学员每月的基本津贴为服役不足两年的少尉基本工资的35%,即1116美元。预算获得通过,2019年1月1日起生效,1月15日计入军人个人账户。

军龄工资也显著增长。例如,一名服役6年的上校2019年每月7900美元,服役26年的上校超过11669美元(增长48%)。对于每个等级,确定服役最高年限,超过这个年限,工资不再增长,例如,少尉3年,上尉14年,少校18年,上校和将军30年。

扩展阅读

军事史

讲武堂

体能训练

参考文献

推荐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