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军研究|美军授勋及嘉奖制度观察

孟子曰: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呼唤英雄、崇敬英雄是世界各民族的普遍情怀。可以说自人类文明诞生以来,人们就通过各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崇敬之心,而且无论哪个时代、何种政权组织形式,都将荣誉系统牢牢控制在掌权者自己手中,作为自己道统、法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延之今日,世界各国已经发展出纷繁复杂的授勋和嘉奖制度,用以宣誓盟友、奖赏立有功勋或特殊贡献的人群,我们可以很容易找到两个说同样语言的国家,但是绝没有两个勋奖制度完全一致的国家或地区。作为承续欧洲盎格鲁-撒克逊民族尚武传统、当今世界唯一的罗马帝国——美国,其军事勋奖制度非常丰富,而且传承有序、体系完备,很值得参考研究。

在目前世界各国中,授与勋章的组织为政府,而受勋者多为文职和军职人员,但受勋者的身份依各国的奖励制度法令而有所差异。严格来说,勋章的样式和受勋者都以军职人员为多。所以,本文暂时只讨论美国军职人员勋奖制度体系。

我们这些年轻军官多么羡慕资深的少校在阿布科里战役中冒险的经历啊!我们又是多么羡慕上校获得的一长排荣誉勋章啊!他们不止一次给我们讲述他们以前激动人心的经历,我们百听不厌。我们多么希望也能有类似的记忆匣子,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向一群意气相投的观众一遍一遍地打开陈列。(温斯顿·S·丘吉尔《丘吉尔传·我的青春》p81)

勋章的配件要素

勋章的配件根据各国的不同情况会有所不同,实际上并不是所有的国家都具有以下的勋章配件,名称和佩戴礼节也会有所不同。主要包括如下几部分:
颈饰(Collar):环绕颈项佩戴的贵金属项链,在肩部以护肩固定(大项链级)或藏于衣领之下(颈链级),只在君主主持的仪式以及一部分共和制国家(如法国、俄罗斯等)国家元首就职时佩戴。
徽章(Collar badge):颈饰上的徽章,在不佩戴颈饰时,替代颈饰佩戴在绶带尾端。
勋章(Order):佩戴于左或右襟下侧位置,女士或配偶佩戴的勋章在设计上不同于男士配戴的勋章,它们通常附有一个蝴蝶结丝带。
勋扣(Medal clasp):亦称饰版,军事勋章的附属配件,佩戴于丝带上的金属夹或衣领上的金属扣。
襟绶(Medal ribbon):悬挂奖章的丝带。
略绶(Ribbon bar):勋略,勋表,是在无法佩戴星章或奖章时替代使用的长方形略章,也有扣针型的圆形略章。
花结(Rosette):特种襟绶,带有花结的襟绶,等次较无花结的襟绶要高。
奖状(Certificate):勋章的证明书。

为了突出关键内容,本文一般只讨论勋章和勋表。

勋章等级体系

勋章作为国家之名器,体现着国家对于人的价值和贡献的认同,因此也具有严格的等级区别。目前世界各国的勋奖体系因历史条件等各方面因素,等级划分多有不同,勋章式样也不尽统一,美国的军事荣誉勋章体系大致如下:

从勋章等级上划分,高级别的勋章主要有以下几类:

当然了这里的级别高低仅是从获取难度系数来考量,法律并没有规定这些勋章的等级,这些划分只是为了便于理解。各军种的勋章都各有特色,除了少数几种之外、也没有明确的横向对比关系。

第一,荣誉勋章(Medal of Honor)

由美国政府颁发的美国最高军事荣衔,授予那些“在战斗中冒生命危险,在义务之外表现出英勇无畏”的军人。它的历史可追溯至1862年美国内战期间,迄今已颁发了近3460次。海、陆、空三军的成员皆有资格获颁这份荣誉,而每个军种授予的荣誉勋章各有其独特的设计。它由兼任三军总总司令的美国总统代表全国人民亲自颁发。在荣誉勋章的授予证书上有“以国会的名义”(in the name of Congress),它常常被误称为“国会荣誉勋章”。

荣誉勋章是美国唯一不能合法买卖的奖章。非获得人在公共场合穿戴它也是违法的。违法者根据美国法典第18章33节704条的规定会被判罚款及监禁不超过1年。
获得荣誉勋章不意味着获勋者可以享有特殊的个人特权,也不意味免除其应该履行的军人义务,但是仍然拥有一定福利待遇。比如在有空余舱位的情况下,获得荣誉勋章的个人可以免费乘坐军事空运司令部的飞机;获得荣誉勋章的个人的子女只要符合规定条件,可以不受名额限制由美国军事学院录取等。

第二,十字勋章(Navy Cross/Flying Cross/Air Force Cross/Distinguished Service Cross)

授予条件是“在与敌对武装力量的战斗中冒生命危险并且超越了职责范畴,展现出的超凡的英勇行为”。初创时,海军十字勋章是低于海军杰出服役勋章,因为那时它可以因战斗英勇行为和“其它的杰出服役行为”而颁发。美国国会在1942年8月7日做出了调整,令海军十字勋章只可因战斗行为而授予,并将其等级置于海军杰出服役勋章之上,仅次于荣誉勋章。

总统可将空军十字勋章授予那些在下列行动中表现出了特别的勇敢,但不足以授予荣誉勋章的美国空军的成员:

  1. 面对美国敌人时的行为
  2. 与敌对外国势力的军事行动
  3. 在友军中服役时,参与了友军与敌对势力(美国为非参战国)的武装冲突
    — 《美国法典》第十部,第8742条:空军十字勋章:授予

第三,杰出服役勋章 (Distinguished Service Medal)

国防部杰出服役勋章(Defense Distinguished Service Medal)是一项美军跨军种通用勋奖,由时任美国总统的理查德·尼克松于1970年7月9日设立,用于表彰在美国国家安全和国防领域杰出的表现。它只颁发给那些在联合作战行动中最高层级的指挥军官。它也可以授予那些在国家安全或国防方面做出了突出个人贡献的高级军官。它是美国和平时期最高等级的防务嘉奖。通常情况下,能够获得国防部杰出服役勋章的都是美军最为资深的军官,如参谋长联席会议的主席或副主席,各军种的参谋长和副参谋长,以及那些直接受命于美国国防部的联合司令部的指挥官,以及其它高级官员。

这类勋章也是美国军事勋章体系中,极少数只颁发给高级军官的勋章。其他三军的杰出服役勋章,通常要求必须是少将以上军衔。

第四,其他勋章

这类勋章数量最多,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种:
立功:除了荣誉勋章、十字勋章以外的各类功勋奖章、嘉奖奖章,一般授予个人。
参战纪念:阳光普照奖,包括各类海外部署,参加实战行动甚至人道主义救援即可获得。例如伊拉克参战奖章在2005年6月曾被分发给曾在伊拉克边境或周边水域作战,执行任务达30个连续日或60个不连续日的美军士兵。其中参加战斗者、在战斗中负伤者或在恐怖袭击中负伤者不受上述时间限制。
长期服役:通常是服役10年以上资深官兵,达到年限一般都可以授予
道德品质:这个最有意思,大概是遵纪守法的意思,没有打群架、砸酒吧、没事学雷锋做好事都可以得。陆军/海军/海军陆战队的优良品德奖章,授予个人,空军好像没有。
特殊技能:步枪射手、优秀步枪射手、教官经历、士官也有自己专门的勋表。有些人即使升到将军,都会年轻的时候因为没有拿到优秀射手的勋表而遗憾。
集体嘉奖:美帝是非常注重集体荣誉的,如果所在单位获得了总统/军种的集体嘉奖,所有成员都可以终身佩戴特殊勋表的。

我在1993年10月上舰时,还是连一枚勋章也没有的年轻水手,但今天,我已经披上了“战斗效能E”奖绶带、
参加前沿部署而获得“海上服役勋章”、参加“灵活勇士行动”而获得“西南亚防务勋章”,参加波斯尼亚作战而获得的北约勋章……作为“大西洋舰队最佳舰”而获得“巴腾伯格杯”;作为我们驱逐舰中的第一舰而获得“战斗效能E”奖;作为全海军伙食保障的最佳舰艇而获得“弗兰西斯-F-内伊上校”奖;因优秀的通信保障而获得“汤普森上将杯”;以及因续航力、士气和指挥氛围表现优异而获得“金锚”奖。
—–《驱逐舰舰长》【美】詹姆斯-斯塔夫里迪斯

案例:看图读勋表

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些勋章的意义,让我们来看一些案例:

电影《深海潜将》中军士长 —— 雷斯里·威廉·桑戴(Leslie Sunday),之所以屡屡抗命、甚至殴打长官都只是被降职而不会被开除军籍,除了资深的专业水平,就是因为他在二战中的英勇表现获得了海军最高荣誉——海军十字勋章。这枚勋章的含金量足以让他俯视整个美国海军,只要他愿意,就可以一辈子干下去。(当然,以上都是我揣测的)

中级军官(上校)的典型勋表

海豹突击队 VS 普通水兵

高级军官(空军四星上将)


通过美国军人胸前的勋表,几乎可以还原他的个人履历。这是美国空军一位在职的四星上将从他的勋表上分析,应该没有太多一线实战经历,毕竟天下承平日久,这类级别的军官很难有一展英勇的机会。但是我注意到,他居然还有特等射手勋表,枪法应该很好,是不是很吊的样子。

实际佩戴的勋表中,还有一些比较精致的 勋表附属物

1.橡树叶枝
铜橡树叶枝表示第二次获得同一勋章,银橡树叶枝代表五个铜橡树叶枝。 
2.星星
铜星或金星表示第二次获得同一勋章(在一些只颁发一枚的战役奖章上表示参加过一次符合奖章颁发条件的战斗),银星代表五个铜星或金星。
3.字母”V”(Combat Distinguishing Device)
“V”代表Valor(英勇),只有在嘉奖令中授权的人员可以使用。前海军作战部长(Chief of Naval Operations)Jeremy Michael Boorda将军就因为曾使用据认为是未授权的”V”标志而于1996年5月16日自杀身亡。

问题

据《华盛顿时报》(The Washington Times)2018 年 8 月 15 日消息,国防部净评估办公室詹前雇员亚当·勒夫哲(Adam Lovinger)指控净评估办公室掌门人詹姆斯·贝克(James Baker)采取了几种手段针对他,其中之一是推荐两名军官获得极有声望的军队奖章,以此作为激励,将勒夫哲作为一项泄密调查的对象。

结束

第一,美国的军事勋章体系是历史积累的产物,并不是某一人哪一朝设计好的,他们也很注意历史的延续性,对于传统项目尽量都予以保留。
第二,勋章体系背后有一套完善的法律框架。创造新的勋章类别,都是以国会法案为核心,总统令和军种条例为基石。对于那些不合时宜需要取消,或者需要调整的勋章等级的情况,往往通过国会修法的形式予以确认。
第三,授勋的条件设置体现官兵一致、倾向基层、倾向战斗一线的精神。例如,除了杰出服役勋章等个别情况,绝大部分勋章的授予门槛向中下层官兵开放,甚至像十字勋章这类高等级勋章,几乎只有可能是由作战一线人员获得。所以有的时候单看勋表,都不太能够判断该军人的军衔级别。那些具备丰富实战经验的士官,所获勋章常常比一般的中高级军官还要多。

扩展阅读:《讲武堂》

军事条例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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